本篇提要〈士相見禮〉是周代社交禮儀手冊。士初次拜訪另一位士,必須帶見面禮(雉雞),經過一整套推辭—接受的對話後才能入門。拜訪結束後,被訪者必須擇日回訪歸還禮物。篇中還詳細規定士見大夫、大夫相見、士大夫見國君的不同禮數——階級越高,禮節越繁重。最後一部分是日常應對的通用守則:怎麼站、怎麼看對方、跟不同身分的人說什麼話題。
士相見禮·1
士相見之禮。摯,冬用雉,夏用腒。左頭奉之,曰:「某也願見,無由達。某子以命命某見。」主人對曰:「某子命某見,吾子有辱。請吾子之就家也,某將走見。」賔對曰:「某不足以辱命,請終賜見。」主人對曰:「某不敢為儀,固請吾子之就家也,某將走見。」賔對曰:「某不敢為儀,固以請。」主人對曰:「某也固辭,不得命,將走見。聞吾子稱摯,敢辭摯。」賔對曰:「某不以摯,不敢見。」主人對曰:「某不足以習禮,敢固辭。」賔對曰:「某也不依於摯,不敢見,固以請。」主人對曰:「某也固辭,不得命,敢不敬從!」出迎于門外,再拜。賔荅再拜。主人揖,入門右。賔奉摯,入門左。主人再拜受,賔再拜送摯,出。主人請見,賔反見,退。主人送于門外,再拜。
白話士相見的禮物:冬天用野雞,夏天用乾鳥肉。左手捧著禮物,說一番請求見面的話。主人在門外迎接,互相推辭後入門,主人受禮,賓客退出。
士相見禮·2
主人復見之,以其摯,曰:「曏者吾子辱,使某見。請還摯於將命者。」主人對曰:「某也既得見矣,敢辭。」賔對曰:「某也非敢求見,請還摯于將命者。」主人對曰:「某也既得見矣,敢固辭。」賔對曰:「某不敢以聞,固以請於將命者。」主人對曰:「某也固辭,不得命,敢不從?」賔奉摯入,主人再拜受。賔再拜送摯,出。主人送于門外,再拜。
白話主人擇日回訪,歸還上次的禮物(摯)。賓客再次推辭後接受。這是相見禮的核心特色——送禮後必須回訪歸還。
士相見禮·3
士見於大夫,終辭其摯。於其入也,一拜其辱也。賔退,送,再拜。
白話士見大夫時,最終推辭掉禮物。入門時大夫一拜迎接,賓客退出時大夫送到門外行再拜禮。
士相見禮·4
若甞為臣者,則禮辭其摯,曰:「某也辭,不得命,不敢固辭。」賔入,奠摯,再拜,主人荅壹拜,賔出。使擯者還其摯于門外,曰:「某也使某還摯。」賔對曰:「某也既得見矣,敢辭。」擯者對曰:「某也命某:『某非敢為儀也。』敢以請。」賔對曰:「某也,夫子之賤私,不足以踐禮,敢固辭!」擯者對曰:「某也使某,不敢為儀也,固以請!」賔對曰:「某固辭,不得命,敢不從?」再拜受。
白話曾經做過臣子的人見舊主人,可以禮貌性地推辭後放下禮物,主人派擯者在門外歸還禮物。
士相見禮·5
下大夫相見以鴈,飾之以布,維之以索,如執雉。上大夫相見以羔,飾之以布,四維之,結于面;左頭,如麛執之。如士相見之禮。
白話下大夫相見用雁,上大夫相見用羔羊。禮物包裝方式各有規定——雁以布為飾用繩子繫住,羔羊則四面縫緊。程序與士相見禮相同。
士相見禮·6
始見于君執摯,至下,容彌蹙。庶人見於君,不為容,進退走。士大夫則奠摯,再拜稽首;君荅壹拜。若他邦之人,則使擯者還其摯,曰:「寡君使某還摯。」賔對曰:「君不有其外臣,臣不敢辭。」再拜稽首,受。
白話初次見國君需執禮物,態度恭謹。庶人見君可以不講究容貌,進退跑動表示恭敬。士大夫見君則需要奠摯、再拜稽首。來自他國的臣子見國君,由擯者歸還禮物。
士相見禮·7
凡燕見于君,必辯君之南面。若不得,則正方,不疑君。君在堂,升見無方階,辯君所在。
白話平時在國君處侍坐時,必須辨明君主面朝的方向,坐立都不要背對君主。如果無法正對,就朝向君主所在的方向。
士相見禮·8
凡言,非對也,妥而後傳言。與君言,言使臣。與大人言,言事君。與老者言,言使弟子。與幼者言,言孝弟于父兄。與衆言,言忠信慈祥。與居官者言,言忠信。凡與大人言,始視面,中視抱,卒視面,毌改。衆皆若是。若父,則遊目,毌上於面,毌下於帶。若不言,立則視足,坐則視膝。
白話說話的禮儀:不是回答提問時,要先安定下來再開口。跟君主說話談「使臣」,跟大臣說話談「事君」,跟老者說話談「使弟子」,跟幼者說話談「孝弟於父兄」。
士相見禮·9
凡侍坐於君子,君子欠伸,問日之早晏,以食具告,改居,則請退可也。夜侍坐,問夜,膳葷,請退可也。
白話跟尊長說話時,視線應該先看對方臉、再看胸部、最後再看臉,不要改變姿勢。跟父親說話時,眼神可以遊移,但不上於臉、不下於衣帶。
士相見禮·10
若君賜之食,則君祭先飯,徧甞膳,飲而俟,君命之食,然後食。若有將食者,則俟君之食,然後食。若君賜之爵,則下席,再拜稽首,受爵,升席祭,卒爵而俟,君卒爵,然後授虛爵。退,坐取屨,隱辟而后屨。君為之興,則曰:「君無為興,臣不敢辭。」君若降送之。則不敢顧辭,遂出。大夫則辭,退下,比及門三辭。
白話在君子旁邊侍坐時,如果君子打哈欠、問早晚、吩咐準備食物、或更換坐姿——這些都是暗示你可以告退了。夜間侍坐時看時間晚了也可以告退。
士相見禮·11
若先生異爵者請見之,則辭。辭不得命,則曰:「某無以見,辭不得命,將走見。」先見之。
白話國君賜食:等國君先祭(以食物祭先人)後開始喫,每道菜都嘗到,喝水等待,直到國君說「食」才正式喫飯。國君賜酒:從席上下來拜受,回去祭酒、喝完等待,國君喝完後才放下空爵。
士相見禮·12
非以君命使,則不稱寡。大夫士,則曰寡君之老。凡執幣者,不趨,容彌蹙以為儀。執玉者,則唯舒武,舉前曳踵。凡自稱於君,士大夫則曰下臣。宅者在邦,則曰市井之臣;在野,則曰草茅之臣,庶人則曰剌草之臣。他國之人則曰外臣。
白話自稱的規則:士大夫在國君面前自稱「下臣」,在采邑自稱「市井之臣」,在郊野自稱「草茅之臣」,庶人自稱「剌草之臣」。他國來的人自稱「外臣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