儀禮 · 嘉禮 · 婚姻
全 30 段 · 第 2／17 篇
士階層的整套婚禮流程：納采、問名、納吉、納徵、請期、親迎，六禮完備。
〈士昬禮〉記錄士族從提親到成婚的全部六個步驟——也就是後世熟知的「六禮」。男方派使者帶著雁去女方家：先納采（提親）、問名（問女方名字回去占卜）、納吉（告知占卜吉利）、納徵（送聘禮）、請期（商量婚期），最後是親迎（新郎親自去接）。親迎當晚的禮儀尤其詳細：新郎駕車接新娘、入門後一起吃飯（共牢而食）、喝交杯酒（合巹），第二天一早新娘拜見公婆。篇末還記了各種特殊情況：公婆已去世的怎麼辦、庶子結婚的簡化程序，以及全套對話辭令。
正文
士昬禮·1
昬禮。下達。納采，用鴈。主人筵于戶西，西上，右几。使者玄端至。擯者出請事，入告。主人如賔服，迎于門外，再拜，賔不荅拜。揖入。至于廟門，揖入；三揖，至于階，三讓。主人以賔升，西面。賔升西階。當阿，東面致命。主人阼階上北面再拜；授于楹閒，南面。賔降，出。主人降，授老鴈。擯者出請。賔執鴈，請問名，主人許。賔入，授，如初禮。擯者出請，賔告事畢。入告，出請醴賔。賔禮辭，許。主人徹几，改筵，東上。側尊甒醴于房中。主人迎賔于庿門外，揖讓如初，升。主人北面，再拜，賔西階上北面荅拜。主人拂几授校，拜送。賔以几辟，北面設于坐，左之，西階上荅拜。賛者酌醴，加角柶，面葉，出于房。主人受醴，面枋，筵前西北面。賔拜受醴，復位。主人阼階上拜送。賛者薦脯醢。賔即筵坐，左執觶，祭脯醢，以柶祭醴三，西階上北面坐，啐醴，建柶，興，坐奠觶，遂拜。主人荅拜。賔即筵，奠于薦左，降筵，北面坐取脯；主人辭。賔降，授人脯，出。主人送于門外，再拜。
白話婚禮從下達開始：男方派使者帶雁去女方家提親（納採）。主人迎接、設筵，使者入門後在西階致命（傳達男方的請求）。
士昬禮·2
納吉用鴈，如納采禮。
白話使者第二次帶雁來問女子的名字和生辰（問名），用於回去占卜。程序與納採相同。事畢，主人設醴禮回報使者。
士昬禮·3
納徵：玄纁束帛，儷皮。如納吉禮。
白話納吉——占卜得到吉兆後，男方再派使者帶雁去告知女方。程序與納採相同。
士昬禮·4
請期，用鴈。主人辭。賔許，告期，如納徵禮。
白話納徵（送聘禮）——用玄纁束帛和儷皮（兩張鹿皮）。程序與納吉相同，這是六禮中最「重」的一環。
士昬禮·5
期，初昬，陳三鼎于寢門外東方，北面，北上。其實特豚，合升，去蹄。舉肺脊二、祭肺二、魚十有四、腊一肫。髀不升。皆飪。設扃鼏。設洗于阼階東南。饌于房中：醯醬二豆，菹醢四豆，兼巾之：黍稷四敦，皆蓋。大羹湆在爨。尊于室中北墉下，有禁，玄酒在西，綌冪，加勺，皆南枋。尊于房戶之東，無玄酒，篚在南，實四爵合𢀿。
白話請期——男方派使者帶雁去商量婚期。主人推辭（表示不敢做主），使者說出日期。程序與納徵相同。
士昬禮·6
主人爵弁，纁裳緇袘。從者畢玄端。乘墨車，從車二乘，執燭前馬。婦車亦如之，有裧。至于門外。主人筵于戶西，西上，右几。女次，純衣纁袡，立于房中，南面。姆纚笄宵衣，在其右。女從者畢袗玄，纚笄，被纚黼，在其後。主人玄端迎于門外，西面再拜，賔東面荅拜。主人揖入，賔執鴈從。至于庿門，揖入。三揖，至于階，三讓。主人升，西面。賔升，北面，奠鴈，再拜稽首，降，出。婦從，降自西階。主人不降送。壻御婦車，授綏，姆辭不受。婦乘以几，姆加景，乃驅。御者代。壻乘其車先，俟于門外。
白話親迎日傍晚的佈置：在寢門外陳設三鼎，準備食物和禮器。房中放置醬、醢、黍稷等。室內設尊（酒器），洗在阼階東南。
士昬禮·7
婦至，主人揖婦以入。乃寢門，揖入，升自西階，媵布席于奧。夫入于室，即席，婦尊西，南面。媵御沃盥交。賛者徹尊冪。舉者盥，出，除冪，舉鼎入，陳于阼階南，西面，北上。匕俎從設，北面載，執而俟。匕者逆退，復位于門東，北面，西上。賛者設醬于席前，菹醢在其北。俎入，設于豆東。魚次。腊特于俎北。賛設黍于醬東，稷在其東。設湆于醬南。設對醬于東，菹醢在其南，北上。設黍于腊北，其西稷。設湆于醬北。御布對席，賛啟會，卻于敦南，對敦于北。賛告具。揖婦，即對筵，皆坐。皆祭，祭薦、黍、稷、肺。賛爾黍，授肺脊，皆食，以湆醬，皆祭舉、食舉也。三飯，卒食。賛洗爵，酌酳主人，主人拜受，賛戶內北面荅拜。酳婦亦如之。皆祭。賛以肝從，皆振祭。嚌肝，皆實于菹豆。卒爵，皆拜。賛荅拜，受爵，再酳如初，無從，三酳用巹，亦如之。賛洗爵，酌于戶外尊，入戶，西北面奠爵，拜。皆荅拜。坐祭，卒爵，拜。皆荅拜。興。主人出，婦復位。乃徹于房中，如設于用室，尊否。主人說服于房，媵受；婦說服于室，御受。姆授巾。御衽于奧，媵衽良席在東，皆有枕，北止。主人入，親說婦之纓。燭出。媵餕主人之餘，御餕婦餘，賛酌外尊酳之。媵侍于戶外，呼則聞。
白話新郎（主人）穿著爵弁服乘墨車出發，從者全部玄端禮服，兩輛隨從車，火把開路。新娘的車也同樣佈置。
士昬禮·8
夙興，婦沐浴，纚笄、宵衣以俟見。質明，賛見婦于舅姑。席于阼，舅即席。席于房外，南面，姑即席。婦執笲棗、栗，自門入，升自西階，進拜，奠于席。舅坐撫之，興，荅拜。婦還，又拜，降階，受笲腶脩，升，進，北面拜，奠于席。姑坐舉以興，拜，授人。
白話到達女方家後，新娘梳妝完畢（純衣纁袡）在房中南面站立。女師（姆）和女從者站在她右邊和後面。
士昬禮·9
賛醴婦。席于戶牖閒，側尊甒醴于房中。婦疑立于席西。賛者酌醴，加柶，面枋，出房，席前北面。婦東面拜受。賛西階上北面拜送。婦又拜。薦脯醢。婦升席，左執觶，右祭脯醢，以柶祭醴三，降席，東面坐，啐醴，建柶，興，拜。賛荅拜。婦又拜，奠于薦東，北面坐取脯；降，出，授人于門外。
白話新娘的父親（主人）玄端迎新郎於門外。新郎執雁，隨主人入門到廟門，三揖三讓後升堂，新郎面朝北奠雁（放下雁作為信物），再拜稽首，下堂，新娘跟隨從西階下來。
士昬禮·10
舅姑入于室，婦盥饋。特豚，合升，側載，無魚腊，無稷。並南上。其他如取女禮。婦賛成祭，卒食，一酳，無從。席于北墉下。婦徹，設席前如初，西上。婦餕，舅辭，易醬。婦餕姑之饌，御賛祭豆、黍、肺、舉肺、脊，乃食，卒。姑酳之，婦拜受，姑拜送。坐祭，卒爵，姑受，奠之。婦徹于房中，媵御餕，姑酳之，雖無娣，媵先。于是與始飯之錯。
白話新郎為新娘駕車（御婦車），把車綏遞給她，姆代為推辭。新娘踩著几上車，姆為她加景（外罩），車伕接替駕車，新郎乘自己的車先回家等候。
士昬禮·11
舅姑共饗婦以一獻之禮。舅洗于南洗，姑洗于北洗，奠酬。舅姑先降自西階，婦降自阼階。歸婦俎于婦氏人。
白話新娘到新郎家後，新郎引新娘入門。在寢門作揖、入室、設席。新郎新娘在室內各就各位，媵和御侍奉洗手。
士昬禮·12
舅饗送者以一獻之禮，酬以束錦。姑饗婦人送者，酬以束錦。若異邦，則贈丈夫送者以束錦。
白話共牢合巹：贊者設醬、菹醢、俎（肉）、魚、臘、黍稷。一切都擺好後，二人在對席就坐，一起祭拜、喫飯（三飯）。
士昬禮·13
若舅姑既沒，則婦入三月，乃奠菜。席于庿奧，東面，右几。席于北方，南面。祝盥，婦盥于門外。婦執笲菜，祝帥婦以入。祝告，稱婦之姓，曰：「某氏來婦，敢奠嘉菜于皇舅某子。」婦拜扱地，坐奠菜于几東席上，還，又拜如初。婦降堂，取笲菜，入，祝曰：「某氏來婦，敢告于皇姑某氏。」奠菜于席，如初禮。婦出，祝闔牖戶。老醴婦于房中，南面，如舅姑醴婦之禮。壻饗婦送者丈夫、婦人，如舅姑饗禮。
白話酳禮——贊者洗爵，先後給新郎、新娘斟酒。三次酳禮後用「巹」（剖成兩半的葫蘆）共飲，完成合巹禮。
士昬禮·14
記士昬禮，凡行事必用昬昕，受諸檷庿，辭無不腆，無辱。摯不用死，皮帛必可制。腊必用鮮，魚用鮒，必殽全。女子許嫁，笄而醴之，稱字。祖庿未毀，教于公宮，三月。若祖庿已毀，則教于宗室。問名。主人受鴈，還，西面對。賔受命乃降。祭醴，始扱壹祭，又扱再祭。賔右取脯，左奉之；乃歸，執以反命。納徵：執皮，攝之，內文；兼執足，左首；隨入，西上；參分庭一，在南。賔致命，釋外足，見文。主人受幣，士受皮者自東出于後，自左受，遂坐攝皮。逆退，適東壁。
白話婚禮結束：主人和新娘先後脫去禮服，媵和御分別在奧和東側鋪牀。主人親自解開新娘的纓帶，熄燭。媵和御分別喫主人和新娘剩下的食物。
士昬禮·15
父醴女而俟迎者，母南面于房外。女出于母左，父西面戒之，必有正焉。若衣，若笄，母戒諸西階上，不降。婦乘以几，從者二人坐持几，相對。婦入寢門，賛者徹尊冪，酌玄酒，三屬于尊，棄餘水于堂下階閒，加勺。笲，緇被纁裏，加于橋。舅荅拜，宰徹笲。
白話第二天一早，新娘沐浴梳妝，穿戴整齊等待拜見舅姑（公婆）。天亮後由贊者引導進入正堂。
士昬禮·16
婦席薦饌于房。饗婦，姑薦焉。婦洗在北堂，直室東隅；篚在東，北面盥。婦酢舅，更爵，自薦；不敢辭洗，舅降則辟于房；不敢拜洗。凡婦人相饗，無降。
白話新娘捧著盛有棗和慄的竹器（笲）進見舅（公公），從西階上去，拜後把笲放在席上。舅坐著撫摸後起身回拜。
士昬禮·17
婦入三月，然後祭行。
白話新娘再接受腶脩（乾肉），同樣進見姑（婆婆）。姑坐著把笲舉起來後起身回拜，然後交給旁人。
士昬禮·18
庶婦，則使人醮之。婦不饋。
白話贊者行醴禮回報新娘。在房中酌醴，新娘拜受。贊者在西階送拜。新娘祭醴三次、淺嘗，最後取乾肉出門交給等候的孃家人。
士昬禮·19
昬辭曰：「吾子有惠，貺室某也。某有先人之禮，使某也請納采。」對曰：「某之子憃愚，又弗能教。吾子命之，某不敢辭。」致命，曰：「敢納采。」
白話舅姑入室，新娘行盥饋禮——親自洗手、料理飯食奉獻給公婆。用一頭小豬，與新婚夜的擺設（取女禮）基本相同。
士昬禮·20
問名，曰：「某既受命，將加諸卜，敢請女為誰氏？」對曰：「吾子有命，且以備數而擇之，某不敢辭。」
白話飯後新娘收拾、又在北墉下鋪席喫飯。舅推辭、換醬，新娘喫婆婆的饌食。御和媵隨後也喫。
士昬禮·21
醴，曰：「子為事故，至於某之室。某有先人之禮，請醴從者。」對曰：「某既得將事矣，敢辭。」「先人之禮，敢固以請。」「某辭不得命，敢不從也？」
白話舅姑用一獻之禮共同饗新娘。舅在南洗洗手，姑在北洗洗手。宴畢，舅姑從西階下去（表示不奪新娘的主位），新娘從阼階下去（象徵她是這個家的新主人）。
士昬禮·22
納吉，曰：「吾子有貺命，某加諸卜，占曰『吉』。使某也敢告。」對曰：「某之子不教，唯恐弗堪。子有吉，我與在。某不敢辭。」
白話舅饗男方送親者，姑饗女方送親者，都酬以束錦。如送親者來自他國，則另贈男送親者束錦。
士昬禮·23
納徵，曰：「吾子有嘉命，貺室某也。某有先人之禮，儷皮束帛，使某也請納徵。」致命，曰：「某敢納徵。」對曰：「吾子順先典，貺某重禮，某不敢辭，敢不承命？」
白話若舅姑已去世：新娘入門三個月後行「奠菜」禮。在廟中設席，祝引導新娘進廟，祝告稱「某氏來婦」，新娘行禮奠菜。
士昬禮·24
請期，曰：「吾子有賜命，某既申受命矣。惟是三族之不虞，使某也請吉日。」對曰：「某既前受命矣，唯命是聽。」曰：「某命某聽命于吾子。」對曰：「某固唯命是聽。」使者曰：「某使某受命，吾子不許，某敢不告期？」曰某日。對曰：「某敢不敬須？」
白話奠菜後，老（家臣中的年長者）在房中為新娘行醴禮，程序如同舅姑在世時的醴婦禮。新郎饗送親者的程序也照舊。
士昬禮·25
凡使者歸，反命，曰：「某既得將事矣，敢以禮告。」主人曰：「聞命矣。」
白話記：士婚禮的通用規則——一應事務都在黃昏和清晨進行，禮物必須是活物，魚用新鮮的，臘用鮮肉。
士昬禮·26
父醮子，命之，曰：「往迎爾相，承我宗事。勗帥以敬，先妣之嗣。若則有常。」子曰：「諾。唯恐弗堪，不敢忘命。」
白話記：女子許嫁後加笄（成年禮），取字。若祖廟未毀，出嫁前在公宮接受三個月婚前教育；若祖廟已毀，則在宗室學習。
士昬禮·27
賔至擯者請，對曰：「吾子命某，以茲初昬，使某將，請承命。」對曰：「某固敬具以須。」
白話記：父親為新娘行醴禮，母親面朝南站在房外送別。父親告誡女兒「戒之敬之」，母親說「勉之敬之，無違宮事」。
士昬禮·28
父送女，命之曰：「戒之敬之，夙夜毌違命！」母施衿結帨，曰：「勉之敬之，夙夜無違宮事！」庶母及門內，施鞶，申之以父母之命，命之曰：「敬恭聽，宗爾父母之言。夙夜無愆，視諸衿鞶！」壻授綏，姆辭曰：「未教，不足與為禮也。」
白話新娘上車後，從者二人坐在車上扶著幾。到夫家後，贊者撤去尊冪，酌玄酒三次注入尊中，把餘水倒掉。
士昬禮·29
宗子無父，母命之。親皆沒，己躬命之。支子，則稱其宗。弟，則稱其兄。
白話記：舅拜受笲後由宰撤去。婦席設在房中。新娘回敬舅時換爵，自己進薦。婦人之間相饗不下堂。
士昬禮·30
若不親迎，則婦入三月，然後壻見，曰：「某以得為外昬姻，請覿。」主人對曰：「某以得為外昬姻之數，某之子未得濯溉於祭祀，是以未敢見。今吾子辱，請吾子之就宮，某將走見。」對曰：「某以非他故，不足以辱命，請終賜見。」對曰：「某得以為昬姻之故，不敢固辭，敢不從！」主人出門左，西面。壻入門，東面，奠摯，再拜，出。擯者以摯出，請受。壻禮辭，許，受摯，入。主人再拜受，壻再拜送，出。見主婦，主婦闔扉，立于其內。壻立于門外，東面。主婦一拜。壻荅再拜，主婦又拜，壻出。主人請醴，及揖讓入。醴以一獻之禮。主婦薦，奠酬，無幣。壻出，主人送，再拜。
白話庶婦的婚禮簡化——用醮禮而不是正式的醴禮，而且不行饋食禮（不用向公婆進食）。